張朝陽：農村衛生問題關乎醫療衛生改革成敗

張朝陽參加會議做報告（受訪者供圖）

2022年政府工作報告指出，持續推進分級診療和優化就醫秩序，加快建設國家、省級區域醫療中心，推動優質醫療資源向市縣延伸，提升基層防病治病能力，使群眾就近得到更好醫療衛生服務。

今年兩會上，基層醫療再次成為兩會代表委員的熱議話題之一。如何統籌鄉村振興和鄉村健康事業發展？怎樣縮小城鄉醫療資源差距？為此，《醫學科學報》專訪了中國農村衛生協會會長張朝陽。

重點服務基層醫療

《醫學科學報》：您為何一直關注農村醫療衛生？

張朝陽：關注農村醫療衛生，既是工作的緣故，也源于自己的一種情懷。上世紀70年代，我做過赤腳醫生，80年代大學畢業后在原衛生部長期從事基層衛生管理工作，90年代初到國外留學，回國后又在國內邊遠地區貧困縣擔任負責扶貧和衛生工作的副縣長。工作期間，經歷了數輪醫療衛生改革，見證了我國農村衛生事業的發展歷程。

長期在農村和衛生管理部門的工作經歷，使我深刻認識到農村衛生工作關乎能否實現“人人健康”目標，是國家社會經濟發展的目的和基礎。我國農村衛生事業取得舉世矚目的成績，是黨中央堅強領導的結果，源于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

當前，中國農村衛生工作的發展有了新的任務，我們必須迎接新的挑戰。正因如此，才使我更加關心、關注農村衛生工作。

《醫學科學報》：立足當下，中國農村衛生協會如何更好地發揮社會組織的作用？

張朝陽：中國農村衛生協會應該積極主動地發揮行業協會的作用，積極推動農村衛生事業發展。為此，協會確定發展戰略定位，歸納為八個字，即服務、引領、推動、協同。

在服務方面，要服務協會會員，服務農村衛生發展，服務衛生決策；在引領方面，要引領行業標準建設，推進績效管理與評價，推廣適宜性技術，開展評優樹標活動；在推動方面，要推動國家衛生健康政策在農村地區的落實，推動農村衛生固網賦能提質；在協同方面，要搭建交流、培訓、研究和社會資本整合平臺。

有了明確的戰略定位，才能服務好農村衛生事業的發展，最大限度地助力健康中國戰略和鄉村振興戰略的實施。

《醫學科學報》：基于以上戰略定位，中國農村衛生協會有哪些工作重點？

張朝陽：協會今年的工作重點是要充分發揮四方面的引領作用：一是發揮黨建引領作用。要利用中國農村衛生協會省級協會協同平臺，引領各級協會認真學習貫徹黨在醫療衛生領域的方針政策，結合黨史學習，繼續深入開展赤腳醫生精神研究。二是發揮行業管理引領作用。要圍繞今年國家衛健委重點工作，積極推動健康鄉村建設，推動縣域緊密型醫共體建設，推進醫防融合發展等。三是發揮專業技術引領作用。推動農村醫療衛生服務標準化、規范化建設，繼續開展“優質服務基層行”一致性評價等項目工作。四是發揮應用研究引領作用。深入基層，針對農村改革、發展、管理等制約因素進行深入調查研究，積極開展鄉村醫生隊伍建設、縣域醫防融合等政策研究。

敦促基層醫療政策落實

《醫學科學報》：農村衛生問題和鄉村振興息息相關，那么，如何處理好農村衛生問題呢？

張朝陽：健康中國戰略是我國在新時期的衛生健康領域的戰略藍圖，而健康鄉村建設則是實現這一藍圖不可或缺的重要措施。我認為，研究中國農村衛生問題，要真正認識到農村衛生在中國衛生事業發展中的基礎性作用。要研究中國農村和農村衛生特點。要堅持走中國特色的農村衛生發展道路，即堅持全面貫徹基本衛生保健原則，這是農村衛生改革發展的核心基礎；堅持縣域統籌，這是農村衛生改革發展的根本思路；堅持改革、發展、管理、服務并舉，這是農村衛生改革發展取得績效的保證；堅持預防為主、醫防融合，這是以人為本、以健康為中心，統籌協同整合政策和資源，適應醫學模式轉變的途徑和措施。

雖然國家進行了農村衛生健康改革發展的宏觀設計，制定出了相應的政策措施，但在實際執行過程中，仍然存在著政策統籌問題、資源整合問題、措施精細問題。要解決這類“最后一公里”的問題，需要全面了解農村醫療衛生現狀，把握農村和農村衛生的特點，堅持全面貫徹基本衛生保健（PHC）原則，真正將農村衛生發展融入所有政策中。

《醫學科學報》：其實，為推動分級診療制度和健康中國建設，國務院辦公廳印發了《關于推動醫療聯合體建設和發展的指導意見》，明確要在縣域組建醫療共同體。對此，您有何看法？

張朝陽：縣域醫共體建設不是全新的命題。過去，廣大農村地區建立起了“三級衛生網”，即縣級醫療衛生機構是“龍頭”，鄉鎮衛生院是“樞紐”，村是“網底”，本質上就是縣域內醫療衛生服務的“共同體”。

醫療衛生改革發展的深入，賦予了縣域醫共體新的內涵。要推動縣域醫共體健康可持續發展，就要堅持優化資源合理配置、推動醫療衛生資源下沉的初心，促進實現分級診療，保證老百姓便捷、安全、經濟、有效地獲得基本醫療衛生服務。推動縣域醫共體健康可持續發展，就要在統籌、協同、整合、精細、績效上下功夫，實現改革、發展、管理并舉；發展規劃統籌；政策、機制協同；任務、機構、人力、信息、資金等資源整合；政策和技術工具精細、可操作；服務績效管理等。

為此，中國農村衛生協會專門成立了縣域衛生專業委員會，將努力開展政策研究和實踐探索，為政策決策部門提供科學參考。

《醫學科學報》：一方面推動縣域醫共體建設，另一方面要縮小城鄉醫療資源差距，協會在這方面如何發揮作用？

張朝陽：縮小城鄉醫療資源差距，首先要克服“事愿相悖現象”， 不僅要在概念上達成共識，更要落實在具體的行動上。要消除“短板效應影響”，政府各個部門應統籌城鄉發展規劃、整合各方資源、解決市場調節失靈問題、促進城鄉平衡發展。要避免“要素離散狀況”，農村衛生建設要軟硬件建設同步，內環境和外環境改善協同。要破解“原點困惑”，尊重農村特點，遵從醫學規律，解決深層次矛盾。

倡導精神的指引作用

《醫學科學報》：前不久，《醫師法》正式實施，這為基層醫療機構與工作者帶來哪些機遇？

張朝陽：《醫師法》進一步體現了以基層為重點的導向，促進優質醫療資源均衡化，給農村衛生發展提供了法律要求和保障。

一是《醫師法》進一步明確執業要求。如允許在鄉、民族鄉、鎮和村醫療衛生機構以及艱苦邊遠地區縣級醫療衛生機構中執業的執業助理醫師，獨立從事一般的執業活動等。

二是《醫師法》進一步鼓勵資源下沉。如國家鼓勵醫師定期定點到縣級以下醫療衛生機構，包括鄉鎮衛生院、村衛生室、社區衛生服務中心等，提供醫療衛生服務，主執業機構應當支持并提供便利。

三是《醫師法》進一步推動職業發展。如要求對鄉村醫療衛生人員建立縣鄉村上下貫通的職業發展機制，通過縣管鄉用、鄉聘村用等方式，將鄉村醫療衛生人員納入縣域醫療衛生人員管理。

四是《醫師法》進一步提升農村基層醫務人員的社會認可度和權益保障。如明確在基層和艱苦邊遠地區工作的醫師，按照國家有關規定享受津貼、補貼政策，并在職稱評定、職業發展、教育培訓和表彰獎勵等方面享受優惠待遇。

《醫學科學報》：不可否認，赤腳醫生依然在我國基層醫療中發揮重要作用，您怎樣理解“赤腳醫生精神”？

張朝陽：“赤腳醫生”是上世紀六七十年代對亦農亦醫的農村衛生人員的特定稱謂。數百萬經過短暫培訓的赤腳醫生，手握“一根銀針，一把草藥”，滿腔熱情活躍在廣袤原野上，為生活在農村地區的六億農民防病治病提供了最基本的醫療衛生服務，為改善廣大農村地區缺醫少藥的問題作出了巨大的、無可替代的貢獻。

我們認為，赤腳醫生精神的核心要素是心系鄉親、植根鄉村、奉獻大愛的服務精神，親嘗百草、以身練針、追求大我的職業精神。這反映出赤腳醫生熱愛家鄉、心系百姓，真心把鄉親當作親人，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精神；反映出赤腳醫生以人為本、立足鄉村，在貼近百姓生產生活一線提供基本服務的基本衛生保健服務特點和模式；反映出赤腳醫生為掌握實際服務本領，犧牲小我、不斷進取的職業追求和奉獻精神；反映出赤腳醫生救死扶傷、護佑健康，為農村社會經濟發展提供健康基礎的核心價值觀和基礎作用。

總結提煉赤腳醫生精神的過程，實際上是總結新中國成立以來農村衛生事業的發展史，是肯定農村衛生隊伍的作用和貢獻，更是繼承和發揚衛生事業核心價值觀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