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清時：“去行政化”只能一步步來

　　人物檔案

　　朱清時，南方科技大學校長，中國科學院院士。

　　對話背景

　　4月24日，教育部在官方網站上發布通知，同意建立南方科技大學(以下簡稱“南科大”)。歷時5年，南科大終于轉“籌”為正。南科大一直被譽為“中國高教改革的試驗田”，其明確提出要在管理體制上實行理事會治理、教授治校、學術自治，建立現代大學制度。

　　今年兩會期間，面對媒體提問“南科大在辦學過程中遭遇的最困難的問題是什么”時，朱清時坦言：“是‘去行政化’，這個要做到非常不容易。剛開始我太樂觀了，現在想想，其實‘去行政化’是很難的。”

　　被寄予“去行政化”改革期望的南科大遇到的最大難題還是如何“去行政化”。那么，南科大的“去行政化”改革到底難在哪?是否已有所突破?取消行政級別的南科大目前遇到怎樣的問題?近日，中國青年報記者專訪了朱清時。

　　中國青年報：南科大一直提出“要探索‘去行政化’的、以追求學術卓越為主的管理模式”，“去行政化”究竟難在哪?

　　朱清時：第一是社會大環境。中國是高度行政化的社會，社會中的每個人都會想到行政級別，都希望有明確的官職和級別。從海外聘請的教授不在乎這些，但是我們面向國內招管理人員卻很難。這樣的例子有很多。比如，我們在招聘學校管理人員時，有一個在另一所高校工作過的小伙子到我們這兒來應聘，他很精明，我們也很想招他。不過，他一上來就說，“我已經是科級了，所以我到你們這里來，就算沒有行政級別，但是我至少也得是副職部門負責人”。我就跟他說，現在沒有這些位置了，你這么聰明，南科大需要你，會把你放在更重要的崗位上，將來會有晉升的機會。當時，他沒有馬上決定，我本以為他會來，但是他最終沒有選擇南科大。

　　第二，我們去掉行政級別之后，政府和相關教育部門面對沒有級別的南科大，覺得凡是可以管的事情都要來管，而且會按照行政部門對教育的理解來管。以前，我在中國科技大學的時候，省教育廳會覺得中國科技大學是省部級，他們管不了，不能管。可是現在，不少部門都覺得管得了南科大，也應該管，而且會按照他們的理解來要求南科大。

　　中國青年報：媒體曾經報道，你在剛出任南科大校長時，因為沒有行政級別，有時候會遇到尷尬。現在還會碰到尷尬事嗎?是否也享受不到一些貴賓待遇了?

　　朱清時：現在還是會遇到這種情況。比如，我出去見相關領導，有些單位不知道我是什么級別，會猶豫到底是安排局長還是級別更低的領導來見我，很怕弄得不對等。現在，我坐飛機還是可以享受一些待遇的，比如走貴賓通道，不過，這不是因為我是南科大校長，而是因為我是中科院院士。

　　中國青年報：盡管沒有當初想象得那么樂觀，南科大在“去行政化”方面是否仍有所突破?

　　朱清時：南科大還是有突破的。第一，我們成立了理事會，學校的管理機制已發生變化。第二，深圳市政府頒布了《南方科技大學管理暫行辦法》，這部地方行政法規讓南科大“去行政化”有法可依。不過，我們的突破還是不徹底，還是沒有大環境。

　　中國青年報：去年7月16日，南科大理事會召開首次會議，你感慨自己“經歷了人生中最糾結的一天”，理事會也因為“20位參會理事中，政府官員占了一半”而遭受質疑。在南科大理事會里，為何有那么多政府官員?

　　朱清時：南科大是深圳市政府辦的學校，有關部門領導進入理事會也理所當然。否則，理事會作出的決議可能不被承認，理事會的權威會被削弱。但是，行政管理已從市政府轉移到了理事會。現在，我們要學會用理事會來辦大學，學會和政府一起運作理事會。政府也要學習參與理事會的經驗，而且可以在這個過程中學會放權。南科大“去行政化”只能一步一步來，跳躍幾步是不可能的。

　　中國青年報：去年深圳市為南科大公開推選正局級副校長，也引來爭議。南科大在人事任免上將按照什么程序進行?

　　朱清時：我們現在會努力爭取按照理事會的程序來進行，由校長來提名副校長。接下來，我就會提名新的副校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