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尖專家在其曾任主編的期刊上狂發抄襲文章

文 | 卜金婷

2022年2月，《英國運動醫學雜志》（British Journal of Sports Medicin,BJSM）撤回了其前主編、澳大利亞著名腦震蕩研究專家Paul McCrory的一篇社論。

McCrory為此道歉，并主動撤回另一篇存在問題的文章，他在一封郵件中提到：“這是一個偶然且不幸的事件。”

然而，McCrory很快就被“打臉”了。同年10月，因抄襲、文本重復使用以及歪曲引用等問題，BJSM撤回了McCrory的9篇文章。近日，BJSM又撤回了McCrory的6篇文章。目前，McCrory已有17篇文章被撤稿，數量相當驚人。

Paul McCrory 圖源：Neurology Network Melbourne網站

McCrory是運動腦震蕩慢性創傷性腦病（CTE）領域的全球領導者。他的履歷也十分漂亮：在過去的幾年中，他擔任多個研究團隊的負責人、建立了創傷性腦損傷研究項目（TBI）以及擔任澳大利亞墨爾本大學健康、鍛煉與運動醫學中心的代理主任。因其對運動醫學領域的臨床和研究工作的杰出貢獻，McCrory還獲得了由皇家外科醫學院（愛丁堡）頒發的2010年愛丁堡公爵獎。

2001年至2008年，McCrory曾擔任BJSM主編。BJSM屬于《英國醫學雜志》（The British Medical Journal,BMJ）出版集團。在此期間，他在BMJ及旗下期刊上發表了大量文章。

然而，就是這樣一位非常著名的專家，已有17篇文章被撤稿，結局令人感慨。

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McCrory的麻煩開始于3年前。

2021年2月，BJSM撤回了McCrory在2005年發表的一篇社論。BJSM表示，這篇文章與英國謝菲爾德哈勒姆大學教授Steve Haake一篇發表在Physics World上的文章有大量重復，并稱這是“非法和無可辯駁的侵犯版權”行為。

當時，McCrory沒有回應《撤稿觀察》的置評請求。不過，Haake作了回應。

Haake在文章中提到：“我驚訝地發現，McCrory的這篇文章有一半以上的內容都是我寫的，準確地說是50.7%，即有560個單詞是復制和粘貼的。”

讓Haake感到費解的是，“當時McCrory是BJSM的主編，而且他還在該期刊上發表過關于出版中不當行為的文章。”

Haake表示，10多年前，他在發現McCrory涉嫌抄襲后就提醒過Physics World，但他們什么也沒做。2021年6月，Haake寫信給BJSM，他們立即展開了調查。然而，8個月后問題才得以解決。

隨后， McCrory在給Haake的郵件中表示，他在擔任BJSM主編期間抄襲了Haake的文章，并稱“這是一個偶然且不幸的事件”。

McCrory表示，當時他上傳的手稿是早期工作草稿，而不是最終版本。由于草稿不完整，所以沒有適當引用Haake的文章。

主動道歉，并承諾撤回另一篇文章

那么，這真的是一起偶然事件嗎？

瑞典林奈大學的數據分析師Nick Brown在閱讀了《撤稿觀察》的文章后，決定對McCrory的其他文章展開調查。Brown表示，他發現了McCrory的另外兩篇文章似乎包含大量剽竊的內容。這兩篇文章題目分別是“Definitions for the Purist”和“Take nothing but pictures, leave nothing but footprints...？”。

Brown在寫給BJSM主編Jonathan Drezner的郵件中提到，這兩篇文章80%至90%的內容基本上都是抄的，并且沒有適當引用或標明出處。Brown補充說，McCrory的名字出現在BJSM的近200篇文章中，也許讓一位助理編輯來審查其余的文章會是一個有趣的項目。

隨后，BJSM和BMJ對McCrory以前的工作進行了更深入的調查。

2022年3月，針對Brown的指控，McCrory發表了公開評論。他將這三例事件定性為“意外的錯誤”，表示自己“并非有意”，主動要求撤回另一篇社論，并詢問BMJ是否需要更正或撤回第3篇社論：

“‘Definitions for the Purist’這篇文章是被撤回文章的一部分，與被撤回的文章同時上傳，同樣也是上傳了初稿而非最終版本，屬于意外錯誤。我已經向BMJ編輯要求將這篇文章也撤回。

‘Take nothing but pictures, leave nothing but footprints...?’這篇文章有正確的引文，包括作者的原始資料和文章來源的新聞報道，但排版時我沒有在文中加上引號，也沒有在文中正確地插入參考文獻。我已經向BMJ編輯咨詢是否需要更正或撤稿。”

對于已撤回的社論，McCrory說：“這完全是我的失誤，我當時沒有注意到。直到2021年12月BMJ的編輯聯系我時，我才意識到這個問題。當時，我要求立即撤回論文。上周末我通過《撤稿觀察》得知，現在已經撤稿了，我不知道這個過程為什么會出現延誤。”

McCrory強調：“錯誤都不是我故意造成的，但還是需要糾正，因為我的行為屬于抄襲。我再次為我的錯誤道歉，我還檢查了我發表在BJSM上的其他文章，看看是否犯了同樣的錯誤。”

此前，McCrory是國際腦震蕩運動共識小組（CISG）的主席，組織了該領域的主要共識會議（維也納2001年、布拉格2004年、蘇黎世2008年和蘇黎世2012年）。該小組是一個由對運動腦震蕩感興趣的臨床醫生和科學家組成的國際協會。

在被指控剽竊后，McCrory于2022年3月5日辭去了CISG主席的職務。“董事會同意了McCrory的辭職請求。”CISG的一名代表補充說，“隨后，McCrory也辭去了將在阿姆斯特丹舉行的第六屆國際運動腦震蕩會議的科學委員會成員職位。”

一次性撤稿9篇文章

然而，事情并沒有結束。

2022年9月，Brown表示，他又發現了McCrory剽竊的10個案例。

Brown說：“20年來，McCrory一直在編造類似的故事。據我所知，他在此期間幾乎沒有進行過原創性的實證研究或其他研究，如果你對這個話題的看法和十年前一模一樣，那你到底在做什么研究？”

新的剽竊指控涉及McCrory 2001年至2018年間發表的作品。Brown說，McCrory經常在沒有注明出處的情況下在其他地方重復發表自己以前發表過的作品。

Brown稱，McCrory在撰寫一本關于運動腦震蕩康復的書時，在未注明作者的情況下引用了《華盛頓郵報》一名記者的文章。此外，McCrory撰寫的一篇關于頭部受傷后腦部腫脹的論文，似乎抄襲了一本關于兒童和青少年創傷性腦損傷書籍中的大段文字，卻沒有標明出處。

Brown表示，在大多數情況下，McCrory從他以前的論文中摘取一些片段，然后將這些片段重新拼接成一篇新論文或一本書的章節。然而，這些作品都不包含新的、原創性的臨床研究。

澳大利亞樂卓博大學副教授、神經生理學家Alan Pearce說：“自我剽竊是學術不端行為，因為它可能給人一種研究人員一直在完成新工作的印象。”

Pearce補充說：“任何形式的抄襲，包括自我抄襲，都不應該有借口，這種行為是不誠實和不道德的。”

2022年10月，BJSM一次性撤回了McCrory撰寫的9篇非研究性文章，其中5篇涉及抄襲、3篇涉及重復發表、1篇歪曲了引用的原文。

BJSM的社論指出，McCrory在他的職業生涯中，在BMJ及旗下期刊上發表了至少164篇文章，其中40篇是McCrory與他人共同撰寫的研究性文章。社論還指出，將對McCrory作為唯一作者在BMJ及旗下期刊上發表的其他38篇文章表示關注。

《撤稿觀察》對這一數字提出了質疑，據該網站統計，McCrory作為唯一作者的文章多達78篇。隨后，BJSM對此進行了更正：到目前為止，我們在BMJ及旗下期刊上發現了74篇McCrory是唯一作者的文章，其中71 篇發表在BJSM上、2 篇發表在BMJ上、1篇發表在Injury Prevention上。

社論還指出，“我們需要對McCrory其他的作為唯一作者的非研究性出版物表示關注。我們正在處理這些問題，同時，我們還敦促其他出版商展開調查”。

再次撤回6篇文章

隨著BJSM和BMJ調查的深入，McCrory其他文章的問題逐漸浮出水面。

2024年5月，BJSM撤回了McCrory的另外6篇文章。BJSM表示，McCrory同意新的撤稿聲明。

BJSM在聲明中說：“BMJ結束了對McCrory研究誠信問題的調查。”

BMJ的出版倫理和內容完整性編輯Helen Macdonald在聲明中指出，目前不會對McCrory在BMJ及旗下期刊上的其他工作（文章）采取進一步行動，但保留對未來任何指控進行調查的權利。

參考鏈接：

1.https://www.the-scientist.com/neurologist-paul-mccrory-resigns-amid-plagiarism-allegations-69778

2.https://www.bmj.com/content/376/bmj.o696.full

3.https://bjsm.bmj.com/content/56/23/1327

4.https://www.eurekalert.org/news-releases/967118

5.https://www.eurekalert.org/news-releases/1043822

6.https://www.theguardian.com/sport/2022/sep/23/new-plagiarism-claims-against-sport-concussion-guru-paul-mccrory

7.https://www.theguardian.com/sport/2022/oct/11/prestigious-medical-journal-retracts-nine-more-articles-authored-by-concussion-expert-paul-mccrory

8.https://retractionwatch.com/2022/02/28/this-is-frankly-insulting-an-author-plagiarized-by-a-journal-editor-speaks/

9.https://retractionwatch.com/2022/10/10/concussion-researcher-paul-mccrory-earns-nine-more-retractions-nearly-40-expressions-of-concern/

10.https://retractionwatch.com/2024/05/09/concussion-researcher-mccrory-up-to-17-retractions/#more-129190

11.https://retractionwatch.com/2022/03/02/was-leading-sports-medicine-researchers-plagiarism-an-isolated-and-unfortunate-incident/

12.https://retractionwatch.com/2022/11/16/bmj-says-its-an-ongoing-effort-to-find-articles-by-concussion-researcher-paul-mccrory/

13.https://retractionwatch.com/2022/03/04/sports-medicine-researcher-paul-mccrory-requests-another-retraction/

14.https://bjsm.bmj.com/content/40/7/565

15.https://bjsm.bmj.com/content/39/11/786

16.https://neurologynetwork.com.au/our-neurologists/assoc-prof-paul-mc-cro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