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經過5年的持續修復,珊瑚數量得到較大增加,珊瑚個體也生長到40至60厘米。

黃暉團隊成員袁濤清理珊瑚上的長棘海星。南海海洋所供圖
■本報記者 朱漢斌
作為海洋生命的發動機,珊瑚礁承載著維持海底生物多樣性的重要功能。然而,在氣候變化與人類活動的雙重影響下,珊瑚礁資源嚴重退化,其生物多樣性與生態安全問題成為制約生態系統健康和海洋資源可持續利用的重要因素。
近年來,依托中國科學院戰略性先導科技專項“南海環境變化”的“南海生態環境變化”項目,中國科學院南海海洋研究所(以下簡稱南海海洋所)匯聚優勢力量,組成了南海珊瑚礁生態修復研究集體,聚焦遠海島礁珊瑚礁生態修復,開展技術攻關與應用示范。研究集體包括珊瑚生物學與珊瑚礁生態學團隊、海洋動物遺傳學與分子生物學團隊、海洋生物多樣性與進化生態學團隊、藻類資源與生態工程團隊、微生物海洋學與資源利用團隊、海洋生物技術與遺傳學團隊、海洋生物技術與病害團隊等。
面對珊瑚礁白化、生態退化等嚴重問題,研究集體瞄準南海珊瑚礁生態修復的重大科學問題,開展集成攻關,形成了一套適用于珊瑚礁生態系統調查與人工修復的技術體系。研究集體中的年青一代接過前輩科學家的接力棒,持續守望“珊瑚海”。他們勇于拼搏、敢于挑戰,用實際行動詮釋了“堅守、拼搏、協作”的珊瑚海精神。
堅守:“做別人不想做和做不了的事”
黃暉是我國第一位在海底進行珊瑚修復的女科學家。作為珊瑚生物學與珊瑚礁生態學團隊負責人,2005年以來,她一直致力于研究和拯救珊瑚,如母親般守護著珊瑚礁,實踐在我國的藍色國土上營造一片片五彩繽紛的“海底牧場”、恢復海洋漁業資源的夢想,被大家親切地稱為“珊瑚媽媽”。
1996年,黃暉從南海海洋所獲得碩士學位時,珊瑚分類學研究還是冷門領域,時任南海海洋所副所長、我國珊瑚研究領域奠基人之一鄒仁林正為招收弟子之事發愁。令鄒仁林沒想到的是,當問黃暉有沒有研究珊瑚學的想法時,她竟然立刻答應了。從那以后,鄒仁林就帶著黃暉一點點步入珊瑚研究的殿堂。
之后,黃暉從導師肩上接過科研重擔,走遍了福建、廣東、廣西沿海,以及海南島、西沙群島、中沙群島、南沙群島、東沙環礁等有珊瑚礁分布的中國海域,摸清我國珊瑚礁資源的“家底”,實現了“以數據說話”。
作為南海海洋所最早從事珊瑚礁生態修復研究的團隊,黃暉團隊幾乎整年都在開展珊瑚礁的生態修復野外工作。海況好的四五月是團隊最忙的時候。白天,他們進行現場調查和影像收集;晚上,他們整理數據,判讀珊瑚礁狀況、確定修復方案。僅2023年,黃暉團隊在海南島沿岸珊瑚礁修復區就移植珊瑚達5.8萬株,修復面積約5公頃,形成多份珊瑚礁狀況報告,為地方政府的生態環境保護決策提供了強有力的支撐。
這些年,黃暉取得了諸多重要科研成果,在系統調查我國珊瑚礁資源現狀及分布特征的基礎上,開展珊瑚礁退化機制研究,提出“人類活動對珊瑚礁的影響遠大于氣候變化”的觀點;進行珊瑚人工繁育、珊瑚礁生態修復技術研發和應用,填補了造礁石珊瑚有性繁殖和無性移植的空白;同時積極參與珊瑚礁保護區規劃、調整與升級工作,推動我國珊瑚礁的有效保護與管理。
黃暉還將珊瑚礁生態修復技術與現代化海洋牧場理念相結合,構建南海珊瑚礁修復型海洋牧場。她領導的團隊獲批農業農村部海洋牧場建設專家咨詢委員會科技團隊工作站——“南海區珊瑚礁建設工作站”。在此過程中,一批批熱愛珊瑚、奔赴“珊瑚海”的年輕人成長起來。
時至今日,黃暉依然記得鄒仁林的諄諄囑咐:“要做別人不想做和做不了的事。”
“守望‘珊瑚海’,不僅是對珊瑚礁生態修復工作的形象描述,更是對南海海洋所研究集體精神的深刻詮釋。”黃暉告訴《中國科學報》,南海海洋所自成立之初就把珊瑚島礁列為工作重點,而她也夢想著為珊瑚提供一個海底繁育的人造家園。
拼搏:“一次不行就多試幾次”
蔚藍南海,沙鷗翔集,生機盎然。
對于很多人來說,海洋是浪漫的,潛水是解壓的。絢麗的珊瑚、斑斕的魚群、搖曳的海草,共同構成了一個充滿神秘與科幻色彩的海底世界。而對于珊瑚礁生態修復科研團隊來說,浪漫背后是嚴峻的挑戰與無盡的探索。
每一次,黃暉團隊背著近30公斤的設備,在水下一待就是一兩個小時,“趕任務時一天下潛4次”。“海域氣象復雜多變,會使高強度的外業調查風險重重。”團隊成員、南海海洋所研究員袁濤告訴《中國科學報》,常年漂泊在海上,對身體和心理都是一種考驗。
珊瑚晚上九十點產卵,在珊瑚繁殖期間,他們每天都在野外守候,直到所有種類的珊瑚均完成排卵,而每年要守候三四十天。“等待每種珊瑚繁殖,意味著我們要連續通宵工作12小時。”團隊成員、南海海洋所副研究員張浴陽說。
潛水,對于科研團隊來說并不是浪漫的體驗,而是一項基礎工作——每次下潛,他們都在為探究科學問題積累數據和經驗。
黃暉深知,海洋不僅是自然資源的寶庫,更是地球生態系統中不可或缺的一環。多一次下潛、多一次樣本采集、多一次數據分析,就能為珊瑚生態修復事業多作一份貢獻。為加快修復海洋生態環境,黃暉團隊依靠人工在南海的礁石上移植并播種珊瑚,成功種植了10萬平方米珊瑚,為恢復珊瑚礁生態系統作出了突出貢獻。
“我們團隊有非常鮮明的特點,穿著打扮一看就是下一秒可以拎著東西出海干活的,不喜歡抱怨,非常樂觀,有問題就想解決辦法,想到辦法就去干,一次不行就多試幾次。”團隊成員、南海海洋所副研究員胡思敏如是說。
和黃暉團隊一樣,研究集體里每一支隊伍都在挑戰中不斷前行。
每年4月到6月,南海海洋所研究員、海洋動物遺傳學與分子生物學團隊負責人喻子牛都要帶著團隊,前往三亞的中國科學院海南熱帶海洋生物實驗站海洋生物繁育岸基實驗基地,開展硨磲人工繁育和增殖放流工作。
硨磲人工繁育是細致活兒,喻子牛團隊一年大部分時間都在海上漂著,或在海邊的繁育基地忙碌。對喻子牛和團隊來說,硨磲繁育項目是一場“等不起的試驗”,在海中“種”硨磲是件“痛并快樂”的事。鑒于硨磲繁育和放流研究的迫切性,喻子牛專門學了潛水,每過幾個月至半年,他和團隊成員就要潛入水下查看硨磲幼貝的長勢。
“一個健康的珊瑚礁生態系統中,硨磲生物量最多時可占60%左右,如果沒有硨磲,一個珊瑚礁系統就不可能健康存活。”喻子牛介紹說,硨磲是一種重要的大型熱帶海洋貝類,具有造礁護礁功能,是南海珊瑚礁海洋生態系統的基石之一。
自2016年在國內首次成功實現硨磲人工繁育以來,喻子牛團隊相繼攻克了多個技術難題。8年來,該團隊已在南海“種”下數十萬枚硨磲幼貝,為這片南海“熱帶雨林”重新注入生機。
協作:“一個人不可能做這么多事情”
據統計,珊瑚礁以0.25%的海洋面積養育了至少25%的海洋生物物種,是地球上生物多樣性最豐富的生態系統之一。
“珊瑚礁生態修復是一項復雜的系統工程,需要多學科、多領域的協同合作。”南海海洋所研究員、藻類資源與生態工程團隊負責人龍麗娟表示,珊瑚礁生態系統修復,涉及生境構建、功能生物種群恢復、群落結構配置、次生保育,涉及能流、物流、信息流的傳遞等,是一項充滿挑戰與未知的科學探索。
龍麗娟長期從事南海生物資源挖掘、功能利用與生態工程應用研發,創新珊瑚礁生態工程理論和技術體系,創建珊瑚礁多維生態修復新模式,促進了熱帶海洋生態保護和修復系統化、工程化。
受地質學同事的珊瑚礁巖芯成分研究成果啟發,龍麗娟團隊開始關注珊瑚礁生態系統中的重要造礁生物鈣化藻。“這是一類因不起眼兒而被嚴重忽視的生物,也是一類獨特而有趣的生物,覆蓋了超過50%的珊瑚礁表面積,不僅可以通過光合作用提供初級生產力,還可以誘導珊瑚、硨磲等功能生物幼體附著定生。更為重要的是,這一藻類還具有鈣化作用,造礁功能非常強大,對礁體的貢獻平均在50%以上。”龍麗娟說。
自2016年南海珊瑚礁生態修復研究集體組建以來,研究集體聚焦珊瑚礁生態系統修復中的關鍵科技難題,發揮各自專業特長,團結協作,綜合環境生態學、繁殖生物學、養殖生態學、景觀生態學及水下工程學等學科領域,從“基底修復/再造、功能種群恢復、群落構建、系統養護”等多個維度開展相關技術的系統攻關,形成了基礎理論研究、關鍵技術研發到工程應用的系統性原創成果。
據介紹,研究集體首創了多維珊瑚礁生態系統修復新模式,開辟生態系統修復新方向,生態修復示范規模、造礁石珊瑚幼體規模化人工培育技術、硨磲貝規模化人工繁育技術、鈣化藻規模化人工繁育技術等均達到國際領先水平,并首次在南海進行了大規模工程化示范,修復區面積達到300多畝,助力海洋生態文明建設。2019年,研究集體獲得了中國科學院杰出科技成就獎和廣東省科技進步獎一等獎。
“我要感謝所在的集體,我自己一個人不可能做這么多事情。這個研究集體是由一群熱愛海洋、熱愛珊瑚礁的科研人員組成的,大家非常努力,特別能吃苦、特別純粹。”龍麗娟對《中國科學報》表示,面對全球性環境挑戰和復雜科學難題,單打獨斗難以奏效,唯有團結協作才能攻堅克難。
在浩瀚無垠的海洋面前,人類顯得如此渺小。但南海珊瑚礁生態修復研究集體的堅守、拼搏、協作,正讓中國的藍海深處慢慢長出一片“海底牧場”,也展現了人類守護藍色家園的不凡力量。
《中國科學報》(2024-12-31第1版要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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