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乳喂養，負痛前行還是量力而為？

8月1日至7日是第31次世界母乳喂養周。以“世界”的名義呼吁母乳喂養，足以說明這是一個跨越種族和國界的全球性問題，需要全人類共同面對。

近日，國際知名女性健康專家，女性科技品牌elvie埃爾薇創始人兼CEO，同時也是一位母親的Tania Boler女士，邀約部分國家和地區的醫學、營養學專家，共同探究不同族群在母乳喂養方面難點與痛點，并試圖尋求跨越民族與文化的解決方案。中南大學湘雅醫院婦產科主任醫師、產科主任張衛社博士受邀，與Boler女士進行一場相距8800公里的跨國對話。

負痛前行還是量力而為？

Tania Boler：張衛社教授您好，作為女性健康問題的關注者和推進者，特別是作為一個母親，我深知哺乳對于很多女性來說，是一道關口。但不容否認的是，一代代女性始終在抗爭，并爭取世界上的有識之士，共同尋找應對的方法和突破點。在您的職業生涯中，是否也見證了這種努力，一直以來，特別是近些年，中國社會對母乳喂養問題形成了哪些共識？在哪些方面可以看到明顯的進步？

張衛社教授：“有一份禮物總是由女人來贈與，它的名字叫母乳。在每個人的生命旅行中，它是第一個加油站……”在世界母乳喂養周，吟誦這樣的詩句，我可以感受到一種生命的感動。在十幾年的職業生涯中，我深知看似溫馨的母乳喂養背后，是媽媽們各種不可言說之痛。但正如你所說的那樣，我也見證了為母則剛的姐妹們如何一路負痛前行，通過年復一年不懈的努力，母乳喂養的社會共識有了極大的提升，政府也將這個問題作為全民健康的重要內容，2021年發布2021-2025母乳喂養促進行動。尤其是2007年中國正式加入“世界母乳喂養周”活動以來，不論軟性的觀念還是硬性的條件都有了極大的改善，因此，我對未來是充滿信心的。

Tania Boler：張教授，我知道您一直在盡專業所能，去幫助那些高危妊娠的準媽媽平安度過孕期并順利生產，您所救治的那些極端危險的孕婦在生產后，是否面臨比普通產婦更嚴峻的哺乳困境？

張衛社教授：是的，高危妊娠媽媽實現母乳喂養的困難更多，比如在疾病的影響下，早產的幾率很高，而早產兒，特別是NICU里的早產兒因母嬰分離以及疾病影響母親進食及奶量等因素，直接導致了母乳喂養面臨難以想象的難度。

Tania Boler：對這類母親的母乳喂養問題，您對她們有什么建議？

張衛社教授：我覺得一切要量力而行，不能為了喂奶讓母親承受疾病進一步發展或延誤病情治療的風險，建議產科、新生兒科醫生要評估孕婦是否適合母乳喂養。

資料圖。佘麗莎 供圖

但我們知道，母乳不僅為早產兒提供免疫保護，對預防疾病、促進嬰兒生長發育和遠期健康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所以，高危妊娠媽媽以及因此造成的早產兒的母乳喂養問題一直為全行業所重視。我們也進行了諸多探索。

2021年5月20日，《NICU母乳使用專家共識》正式發布，從醫生、護士、醫院、家長、社會等不同維度提供專家意見，以期為這類兒童及母親有效開展母乳喂養提供適合中國國情的策略和方案。比如建立“母乳庫”，由健康產婦捐贈母乳，以保證嬰兒盡可能得到母乳的養育。

Tania Boler：善良與善良總是能不期而遇。我們也曾積極倡導建立母乳庫，2020年圣誕節，在北美與人類母乳基金（Human Milk Foundation）以及北美母乳庫 (Human Milk Banking Association of North America)共同發起了號召大家捐贈母乳的公益活動。

認知和職場壓力等導致中國嬰兒母乳喂養率低

Tania Boler：張教授，您一定知道，美國在保護孕產婦和哺乳母親方面一直存在某些被人詬病的問題，完全沒有任何法定帶薪產假，而上世紀50年代的中國，母親的帶薪產假是54天，遠遠高于21世紀的美國。

當前，中國政府推出了一系列保護婦女兒童的舉措，產婦可帶薪休假5個半月，但2022年2月25日，中國發展研究基金會發布的《中國母乳喂養影響因素調查報告》調查結果顯示，中國嬰兒6個月內純母乳喂養率為29.2%，遠低于美國的46%，和世界平均水平的43%，根據您的臨床實踐經驗，您覺得造成這個現狀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張衛社教授：如果我說導致母乳喂養率低的原因是認知，你可能會覺得不可思議，信息時代，動一下手指就可以了解到母乳喂養的重要性，但偏偏有很多中國家庭認為配方奶營養更均衡，喂養出的孩子白白胖胖，很符合中國家庭對孩子健康的定勢認知，其實這是不科學的，

另外一個因素是中國的職場媽媽比例遠遠高于美國，職業的壓力讓新手媽媽沒有把母乳喂養作為自己的主要義務和責任，同時職場對母乳媽媽缺乏理解和支持，甚至沒有方便的吸奶空間，通勤困難也讓堅持母乳喂養難上加難。

還有，我們對新手媽媽的科學指導不到位。哺乳的前三個月奶量不足還會伴有乳頭皴裂疼痛等問題，很多媽媽放棄了，很可惜，其實只要有專業醫師或保健人員的指導干預可以顯著提升成功母乳的比率。

資料圖。佘麗莎 供圖

Tania Boler：科學指導真的太重要了，我在英國生產的時候，前三個月都有專業醫護人員上門對我進行哺乳常識教育，讓我順利度過了哺乳困難期。

讓科技新手段造福女性

Tania Boler：也許您不知道，我有一半的亞洲血統，對中國充滿了親切感，作為一個旨在通過科技手段造福女性，提升女性的生活品質的高科技企業的創始人。我很想用科學手段為現代中國女性賦能，讓她們都能自信地面對時代，當好母親，過精彩人生。對這個問題，您有哪些建議？

張衛社教授：我們作為專業人士，經常會在工作的過程中，對孕產婦進行母乳喂養的科普教育，效果很好，但我們希望這種科普更有科技力量，目前很多有識之士在線上進行咨詢服務，但內容上還是參差不齊，甚至有偽科學充斥其中，如果能動員更多專業人士，利用高科技的信息手段，更便捷更專業地將知識帶到需求人群的身邊，可以說功莫大焉。

說到科技，就不得不提及吸乳器。從1854年第一個吸乳器ZL注冊以來，這類產品并沒有什么太大變化。相比起來，我們的通訊交通等設備設施都和150年前有了質的飛躍。足以說明科技領域對女性、對母親的重視還是有所欠缺的。最近幾年我看到吸乳器和其他產后修復服務都出現了不少的創新。希望這一趨勢能持續下去，幫助母親做好這一重要的人生過渡。

Tania Boler：謝謝張教授，8月1日至7日為“世界母乳喂養周”。雖說現在的配方奶更接近母乳，但其永遠只是跟在母乳后面模仿，不可能與母乳相媲美。一直被模仿，從未被超越，我們一起來支持母乳喂養，給孩子最好的，媽媽們加油!